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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（第1页）

她垂下眸子，一手支颐，又看了看自己写下的这首卫风小诗，然后用纤长的手指慢慢地从左至右将它卷好，一面用丝线系好，一面唤了声：&ldo;小满。&rdo;

候在殿外的小满应声进来。瑶光将竹简递过去，轻声道：&ldo;这支竹简，你亲自帮我送到郑国世子的驿馆去。&rdo;

小满恭谨接过，俯身应了，而后默默退下。

瑶光看着小满离去的身影，似有些疲累，闭了闭眼。阳光在此时爬上她的眼皮，她再次睁眼时，照射过来的光线映出她眼底隐藏至深的一丝冰冷。她视线低垂，手腕轻抬，宽大的衣袖滑落，只见雪白的皮肤正在手腕处有一些淤青的痕迹。这是昨日和姜宜争吵的时候，姜宜给她留下的痕迹。那个时候她们互相都在用力，想必姜宜手上的淤青不会比她少。

轻轻抚摸手腕的淤青，瑶光眼神有些沉暗。姬忽用一首陈风小诗向她表达倾慕之情，而她，方才用了一首卫风小诗作为回复，接受了他的倾慕。

正如诸儿哥哥所说，她离及笄之日非远，该早日打算。而郑国，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。既然姜宜说她的性子不饶人，又如此威胁于她，那么，她一定会跟姜宜争到底！

瑶光静静沉思了很久，直到小满回来复命，她才回过神来。

两人刚交谈了几句，却听殿外有人急步走来，待走到殿门，那人便俯身拜道：&ldo;二公主，主君有请。&rdo;

瑶光闻言，心中又惊又喜，君父终于肯召见于她了。

很快，所有一切就准备妥当。瑶光换了一袭鹅黄色衣裙，又由小满帮着梳妆完毕，便急步出了居住的宫殿，上了早已备好的车辇。
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，车辇停在了齐公居住的寝殿。瑶光扶着小满的手，仪态万千地下了撵，这厢已有宫人上前接引。

一路在曲廊上穿行，廊檐下偶尔滴落几滴晶莹的水珠，落入廊下还未干的青石，化作浅浅的积水。从远处吹拂过来的雨后的风，似乎在隐隐绰绰间还有铃铛愉悦的声响。

跟着婢女转了个弯，行入富丽堂皇的正殿，穿过正殿，又行了片刻，才终于来到齐公修养的房间。

待婢女先行通报之后，瑶光又留了小满候在外面，这才轻提裙裾，神色恭谨地走了进去。

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药味，即便是点了安神香仍然遮掩不住。瑶光的心紧了紧，抬眼见屋内布置精巧，透露着庄严与低调的奢华。垂着金色绡纱的床榻上，身着常服的齐公脸色有些苍白，此刻正半阖双目地靠在软垫上，任床旁坐着的服饰华美的贵妇伺候着汤药。

瑶光一眼认出那是姜宜的母亲青夫人，如今继任的君夫人。她捏着衣袖的手不由紧了一下。齐公突然咳了两声，似乎是被汤药呛了喉咙，君夫人忙拿了绢帕为他擦拭嘴角，又侧首睨了瑶光一眼。

瑶光止住欲上前的脚步，提了裙裾，俯首向床上的齐公拜倒，音色清脆：&ldo;女儿瑶光，拜见君父。拜见，君夫人。&rdo;

齐公缓了一口气。君夫人收了绢帕，又将一勺汤药喂到他嘴边，齐公慢慢睁开眼，虽在病中眼神却仍是犀利透寒。&ldo;你下去罢。&rdo;他摆了摆手对君夫人说。

&ldo;喏。小童（1）一会儿再来喂主君喝药。&rdo;君夫人低垂眼帘，不再多言，收了汤药，便退出去了。

君夫人走后，齐公看了俯首跪在地上的瑶光半晌，语气隐匿着一丝柔和道：&ldo;抬头罢。&rdo;

瑶光应言，缓缓抬头，只见齐公不知何时已起身坐在床边。病痛让他清减了不少，不过精神倒还不错，他目光迥然，如鹰般敏锐。&ldo;你如今愈发像你母亲了。&rdo;

&ldo;君父……&rdo;瑶光听出他的声音透出一丝怀念，又见他此番清减如此，不由悲从心来，眼含泪光，&ldo;女儿途中听闻君父病重，如今君父可曾好些？&rdo;

齐公徐徐站起身，瑶光见状要去搀扶，而齐公却摇了摇头，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到瑶光身前，垂手爱怜地抚摸她额发：&ldo;一别四年。难为你还惦记寡人。&rdo;

瑶光握住齐公的手，君父的手掌有厚厚的剑茧，那是年轻时时常舞剑而留下的。她仍记得幼时这双手抚摸她脸颊的温暖。她仰起脸，靠在君父的手掌上。&ldo;女儿现在回来了，以后也不要离开君父，好不好？&rdo;

&ldo;傻孩子。&rdo;齐公闻言，轻轻拍了拍她的面颊，&ldo;公主总是要嫁出去的，寡人留不了你太久。&rdo;

瑶光面上带着微笑：&ldo;那就留到不能留为止，好不好？&rdo;

齐公垂眸看着她，没有回答，只是说：&ldo;寡人这几年身体时好时坏，也不知道能撑到几时。过些日子是祭月之礼（2），祭月之后，寡人会宴请关系亲近的诸侯与世子，希望为你和姜宜寻一门好亲事，让寡人有生之年看着你们出嫁。&rdo;

瑶光听他这么说，连忙摇头，神色悲伤道：&ldo;不，不，君父不要这么说。君父是齐国英明神勇的主君，定然会长命百岁。&rdo;

&ldo;寡人的身体，寡人心里有数。到底是不如当年了。&rdo;齐公叹了一口气，神态略显疲累，&ldo;罢了，寡人有些乏，你先回去罢。&rdo;

&ldo;君父……&rdo;瑶光有些不舍，但还是应了，&ldo;君父一定要快些好起来。&rdo;

齐公不再答话，只略略颔首，向她摆了摆手。

瑶光叩首，然后提裙退下。

原路返回，瑶光一言不发神情忧伤地靠在车壁上，她心中仍在回想与齐公的对话。她离开齐宫四年，其间不是没有恨过君父，只是如今看见君父这般模样，她到底是心软了。不管他如何待她，他始终还是她的君父。

她正沉浸在思绪里，却忽然被一股力道拉得身形一晃，她皱起眉，感觉车辇停止了前行。她沉声问小满道：&ldo;怎么回事？&rdo;

小满微挑绣帘，垂首道：&ldo;二公主，是郑国世子。&rdo;

瑶光闻言，不由秀眉轻挑，她伸手撩开窗上玄色的帘，一双清莹的美目盈盈望去，果见姬忽站在车道的一旁，向她这边注目。视线相对，姬忽笑颜更甚，星眸透亮，满是喜意，向她拱手道：&ldo;忽多谢公主回信。&rdo;

齐宫之中，只有本国贵族可以在宫内驾驭车辇，而他国只有国公能在此乘撵，所以即便身为郑国的世子，姬忽也只能在齐宫中步行。瑶光面上扬了扬嘴角，略略臻首，只道：&ldo;公子客气，瑶光亦谢公子厚爱。&rdo;

雨露未干的青石车道上，两方皆是塑起的高墙，整条车道冗长幽深，让人有一种庄重的压抑。瑶光又抬眼看了姬忽一眼，见他今日穿着十分正式，头戴世子高冠，身着华丽对襟长袍。不由问道：&ldo;公子可是有事觐见？&rdo;

姬忽脸上微红，瞧着瑶光莞尔道：&ldo;公主聪颖，正是家父有书信一封，让忽带给齐公。&rdo;

瑶光点了点头，臻首道：&ldo;如此，便不打扰公子了。瑶光先行一步。&rdo;

姬忽仍是笑着，拱手道别：&ldo;公主慢行。&rdo;

瑶光颔首，放下帘子，车辇又开始缓行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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