稚龄魔神踽踽行来,翕动嘴唇,吐出二字:&ldo;母……亲……&rdo;
魔主挪动手腕,心情急切而动作太慢,眉目头一回现出焦灼之色。他捧出木盒,母亲果然展颜微笑:&ldo;是了。有了这个,朔儿就能蓄养魔气了。&rdo;
稚龄魔神不懂她言语含义,母亲一直找寻的宝物留不下她,魔神又取来储物袋,一把一把往外抖落魔晶。
&ldo;够了,朔儿……&rdo;
菡萏仙子心神悲戚而面容祥和,松弛的皮肤干瘪枯朽,最后一丝生气随风逸散。
魔神平视他衰朽的母亲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魔晶撒满石屋,法阵失却养分,缓缓停转。
自菡萏仙子身亡,师尊沉默得过分。
金乌西沉,盈盈微光撒遍群山阔野。师尊立于宫殿顶上,远眺中陆之外的大漠长江。
萧解羽纵身跃上飞檐,晃荡几步盘膝而坐。他支起下颌,偏头唤道:&ldo;师尊。&rdo;同时满脸警惕,大有师尊敢靠近他就直接跳下屋顶的意思。
玄微好气又好笑,席地而坐,应道:&ldo;嗯。&rdo;
&ldo;您在看什么?&rdo;
&ldo;没看什么。&rdo;
萧解羽尬聊的水平一如百年前糟糕:&ldo;您在想什么?&rdo;
&ldo;没想什么。&rdo;
他揉揉额角,说:&ldo;我猜到了,您在想魔神对不对?您曾问我,如果可以,愿不愿接任冥后之位。&rdo;
玄微安静等他下文,傻徒弟这一回没有胡乱说话,&ldo;我以为,魔神与冥后,与其说他们尊贵,倒不如说是,崇高。
&ldo;我在魔界百年,看过太多魔物死斗,太明白魔物本性。魔界能有万年安宁,历任魔神功不可没。&rdo;
思及菡萏仙子,玄微道:&ldo;魔神不该有情。但除非死物,谁又能断情绝爱。&rdo;
萧解羽故作天真道:&ldo;所以才说魔神崇高啊,大公无私,先人后己,先公后私,多几位这样超凡脱俗的大圣魔,魔界发展能甩仙界好几艘飞舟啦。&rdo;
他彩衣娱师的水平委实难以入目,挠挠头说:&ldo;我小时候,隔壁县有村人生出怪病。很可怕的病,足足牵扯数千人‐‐千人在我们眼中算顶多顶多了。县令加急报到京城,祈盼圣上施恩,救他们的性命。一月之后,君恩果然到了,派到地方的神医说,这病要治也不难,只是耗费甚巨。县令再报,君令便了无消息。
&ldo;后来我听人说,那年国库空虚,北地战乱频频,帝主匀不出军资,最后数千人无一例外,全病死家中。
&ldo;在上位者眼中,百姓性命可能是几笔数字,千里沃土可能是半块地图。有些事于我们是切肤之痛,于他们是握掌天下的砝码。
&ldo;但我以为,这不能说他们错了。至少……那一年北地战乱,王师惨胜,帝主没有让出半寸山河。
&ldo;我不知他可曾有悔。魔神该不该有情我不清楚,帝主,还是无情的日子逍遥。&rdo;
师尊垂低眼帘,似忧似叹。萧解羽凝视他鸦黑的羽睫,仿若啃了一口冰糖雪梨,心头甜丝丝暖洋洋。
他说:&ldo;如果心心念念之人能平安喜乐,我愿意接任魔神之位。&rdo;
玄微斜眼横他:&ldo;有我在世上一天,还轮不到你担这等重负。&rdo;
萧解羽点头称是。师尊起身,挨他并肩而坐。他顾虑重重,点漆似的眼瞳闪耀明灭,紧盯师尊不放。
玄微问道:&ldo;在看什么?&rdo;
&ldo;看您……&rdo;
&ldo;好看吗?&rdo;
萧解羽迟滞地听清几字,一边震惊师尊与他调笑,一边攥紧手袖擦去掌心热汗。资深痴汉默默唱了八百首婉约词称颂明恋对象,口中讷讷:&ldo;好看……&rdo;
然后师尊抬手,托起他的下颌。
萧解羽两眼瞪得溜圆,差点儿滚下屋檐。
玄微察觉他躲闪的意图,淡淡吩咐道:&ldo;别动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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