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说,眼前之人并不是我的母亲,我没理由去享受她送上的母爱,但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拒绝就能拒绝的,比如现在的我,根本没有抬手的能力,更不要说去擦拭眼泪,所以,只能看着董雪琴拿出纸巾,一点一滴擦掉我脸上的泪痕。
董雪琴在病房里一直待到我吃过晚饭才离开,临走时还不忘嘱咐顾栋好好照顾我,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去看过李朵,但我知道她是特意来看我的,那种关爱和内疚,我很是熟悉,熟悉到让我愧疚,因为白雪第二次住院时,我曾体会过……
“郑启……”
也不知道白雪在病房外站了多久,董雪琴前脚踏出房门,白雪便扶着墙走进了病房,若不是身后的庾嫣及时搀住了她,白雪颤抖的双腿,根本无法支撑她那虚弱的身子。
“雪儿姐,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我下意识探了探手,臂膀间再一次传来了钻心之痛:“嘶……”
“别动!”庾嫣的话不仅提醒了我,也让白雪大致了解了我的身体状况……
白雪扭头瞥了眼庾嫣,而后望向我,颤巍巍伸了伸手,似乎觉得不妥,赶忙缩手握了握粉拳,两片薄唇抖动间,一抹清泪夺眶而出,顺着有些泛白的脸颊,扑簌簌落在了衣领间。
我实在不忍看着白雪流泪,安城人讲究坐月子不能掉眼泪,白雪小产不到十天,且又刚刚做完手术,为我哭坏了身体,实在不值当,“雪儿姐,我没事,只是肌肉拉伤而已,休养几天便会好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表姐,我担心……”
“闭嘴!我没问你!”
白雪和庾嫣的性格截然不同,庾嫣大大咧咧,生气时,脸上会带着几分笑意,你猜不到她会在什么时候出手揍你。
而白雪文静腼腆,发火时的愤怒,全写在脸上,尤其那双吃人的眸子,仿佛下一秒就会吞没整个世界。
相较于庾嫣的拳脚相像,我更怕白雪的死亡凝视,因为,她眼神里那种凝结成实质的怒意,能穿透肺腑,直抵灵魂深处:“我怕你知道后会担心,你……”
“不愿意让我为你担心吗?”
“不,不是你想的那样,雪儿姐,你快坐下,坐下听我慢慢给你解释……”
白雪的话饱含深意,我话中的第一个“字”,便是她想要的答案,所以,她根本没听我后面说的话,也没去理会从她脸颊上滚落的泪珠,推开庾嫣的手臂,摇摇晃晃走到病床前,直愣愣看着我道:“还疼吗?”
“一点点……”
听到我说了实话后,白雪这才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庾嫣,“去,打点热水来……”
“打水?”听到“打水”二字,庾嫣有些慌神,“表……表姐,打……打水做……做什么呢?”
“给他洗脸……”
“好……”
说实话我也有些尴尬,这几天都是庾嫣在照顾我,介于我和白雪之间这说不清,理还乱的关系,万一让她知道庾嫣每天侍奉我吃喝拉撒的事,以后我们仨人咋相处呢?
“哦对了,多打点水来,顺便给他擦擦身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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