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海涛的电话,像炸弹引信一样,瞬间便点燃了我的手机,短信和微信一条接一条,来电一个接一个,直看的我耳目失聪,头皮发麻。
“小启,你怎么了?”
“景区出事儿了!”直到白雪的问话传入耳中,我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丢下一句话,边往外走,边给孙淼打电话:“孙淼,速到南桥等我……”
冲出大门口,恰巧驶来一辆出租车,不等乘客下车,我便坐入了副驾驶,随手递出一张百元大钞:“南桥,越快越好!”
出租车司机听我语气急促,面色惶惶,一脚油门便窜出了东安小区巷口:“哥们,这大半夜的,该不是老人生病了吧?”
“工地上出事了,兄弟,人命关天,麻烦你开快点……”
出租车司机见我一脑门子冷汗,手机里又不停地传来“咻咻咻”的微信声响,诧异道:“你是工地负责人……”
“是的,三个月没回家了,刚进家门,还没来得及问媳妇怀里的孩子是谁家的,工地上就特么出事了……”
出租车司机咧了咧嘴,一脸同情,但脚下却丝毫没偷懒,不足十分钟,便将我送到了南桥:“小哥,还没找你钱呢……”
这时候,哪还顾得上找钱的事儿,下了出租车,我便匆匆钻进了“九零贵妇”:“孙淼,火速赶往龙泉湾!”
“哥,是出什么事了吗?”
此时,我脑子里一团乱麻,思绪早已飞到了三十公里外的龙泉湾景区,根本没听清孙淼说了些什么,直到车子驶过市医院时,我才想到了救援的事儿。
赶忙拨通李朵的电话,让李朵立刻赶往安大附属医院,联系创伤科和急诊科的同事,做好接诊重症患者的准备工作。
从杨培旺发来的现场情况看,事故应该发生在景区外围的建设项目中,王浩然没有打来电话,也没有发来信息,说明遗址建设项目一切正常,可景区外围建设项目有任俊梅派去的两名建造师督导,怎么会出事呢?
自打和周波谈完话后,我就没去过景区,对项目建设情况知之甚少,此时,参与管理的工作人员,一个都联系不上,难道他们也出事了?
“哥,你别着急,马上就到龙泉湾了……”
能不急吗?
三十公里崎岖的省道,少说也得走上二三十分钟,如果救援不及时的话,势必要酿成重大事故。
如果说等待是一种煎熬,那此时,我已接近了崩溃边缘,二十多分钟的路程,我脑袋里闪过了上万个不祥的画面,直到车子驶入龙泉湾景区,脑海里的虚幻,才被现实的嘈杂声驱散。
工程机械的轰鸣声,建筑工人的哭诉声,救援人员的呐喊声,像一柄柄利刃,不停地刺激着我的神经,我忙夺过警员手里的扩音器,奋力嘶吼道:
“我是龙泉湾镇长,郑启,大家听我指挥!所有机械立刻熄火,谨防造成二次坍塌,给受伤人员带来致命伤害。参与救援的人员,必须在消防官兵的指导下,进行挖掘施救。出事的建筑工队,即刻清点人数,尽快查明被埋人员的姓名,工种,以及所在的作业面……”
“你是镇长?”
“是的。”
“你这镇长怎么当的?出这么大的事故,你怎么才来现场呢?”
“你怎么说话呢?”不等我出言解释,参与救援的一位村民嚷嚷道:“郑镇长一直在帮我们村修建大棚,三个月没回家了……”
我摆手止下出言相帮的村民,向提出质疑的警官点了点头,而后冲着人群道:“周波书记在哪儿?麻烦您来给消防官兵们介绍一下现场情况……”
“哼,周书记这会儿正搂着小娇娘快活呢,哪有闲心管我们的死活?”说话的人我认识,他是建筑公司的项目负责人,张明远。
在工地中,乙方对甲方领导有意见,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,但此时此刻张明远说出这番带刺的话,可就别有用心了。
“你小子死哪去了?”我还没弄明白张明远的话,是个什么意思,身后便传来了邢海涛的谩骂声:“身为景区工作组组长,你怎么能擅离职守呢?”
“组长不是周波,周书记吗?怎么会是郑镇长呢?”也不知道张明远本就认识区委书记邢海涛,还是他从邢海涛说话的口吻上,判断出邢海涛身份不简单,扯着嗓门落井下石道:
“周书记当着所有建筑商的面讲过,他才是这景区的当家人,谁若想赚点钱,得找他才行!”
听到张明远颇具深意的话后,邢海涛说话的语气缓和了不少:“郑启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?”
“邢书记,救人要紧,这些事儿我稍后再向您汇报……”无论谁是组长,当务之急救人才是最要紧的事,所以,我并没有回答邢海涛提出的问题,边指挥现场人员有序救援,边询问事发原因。
据参与景区基建项目的工头讲,出事的工队,入住龙泉湾景区还不到一个月,按理来说,基建项目没有完工之前,不能启动附属项目,且进入十一月份后,除室内工程外,其他项目都进入了冬歇期,可这家工队却拿到了施工许可。
承揽基建项目的建筑商,担心该工程会影响自己来年施工,曾找周波交涉过此事,周波给出的答复是:此工程在旧历年来临之际便会完工,不会影响基建项目施工。
我一听就来气:“这不是胡闹吗?零下十多度,没有保温措施,混凝土凝固速度慢不说,质量根本无法达标……”
“谁说不是呢?可周波是镇党委书记,谁能拗得过他呢?周书记他……”承揽基建项目的建筑商一脸悲催,却欲言又止,显然还有委屈要讲,奈何我只是个镇长,无权插手镇党委书记的事儿。
“你知道出事的工地上,有多少施工人员吗?”
“我没太注意,估计少不了,周书记说过,这个项目要赶在旧历新年到来前完工,工人少了,肯定做不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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